上星期五......
高三最後一堂修身, 全級公認為最有意義的一堂 (指由小學至高中歷年來的眾多修身堂).
每位同學站到台上說的原本應該是平淡無奇的說詞, 說說學校有多美好, 老師有多偉大,
再多說兩句好話讚美一下上主, 修身堂的分數就平安過關了.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原本應該是這樣平淡無奇的, 不是嗎?
卻因為幾個人的說話帶起頭 (......呃...好吧, 我承認有我份),
結果大半班的人哭了 (...好吧, 再算上我一份).
一起度過三年的人, 三年來同在一班, 當中若即若離的相處, 在一句句表白中成了最重要的回憶, 成了臉上的眼淚.
"我記得我在初中時對阿湯發了很大的脾氣, 但她從來都沒怪過我, 安慰我別哭..."
"...我們可以再一起浪費時間, 在一起......"
"雖然我們班的同學並非真的太融洽, 但我就是喜歡我們班, 真的很喜歡......"
"...在我有困難時大家都會幫我, 每次有事時大家都會一齊捱過......"
"現在我們仍然有說有笑, 但將來在街上遇上, 頂多只會點點頭, 說幾聲當作問候......
我真的很捨不得我們班...我想跟班上的人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有很多同學都不喜歡我, 但我真的很想和你們做朋友......"
"剛跟大家一起的時候不太習慣, 大家之間又不熟落...但這三年真的過得很充實."
"雖然大家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各自懷著不開心的事情, 但我們都是笑著面對我們班, 用笑容來相處......"
說真的, 我們班對我來說, 比我想像中來得重要.
我一直不善於和別人溝通, 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拜我父母所賜, 這倒不是我在推卸責任.
小時候我每當和樓下的孩子玩時, 回家都會被責罵. 漸漸的, 我不知道如何與別人相處.
困在家裡的我, 看著別的小孩聚在一起玩, 自己卻只能呆坐家中, 一晝無言.
另一個原因, 是小時候我的性格太認真了, 我分不清哪些是真話, 哪些是玩笑.
那時有一個同學被人排斥得很慘, 我也常被人冷嘲熱諷.
我不明白, 為什麼善良認真的孩子永遠都只有捱打的份.
那時的我們認為老師跟本是廢柴, 只會收工資, 不會聽我們說話的廢柴,
但這些不單是認為, 而是事實. 就算對老師說被欺負, 都只是被含糊的應付過去.
大人永遠都不知道, 小孩子除了可愛, 更比大人來得殘忍.
因為無知, 不知善惡; 因為情感不足, 只懂哭鬧大笑.
正因為這樣, 小孩的傷害更無情.
哭著睡, 呆著醒. 再多的純真, 再濃的情感, 都被一點一滴的消耗殆盡.
那些認為我們好玩的人, 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 他們剎那間的快感, 是我們這些認真的人每晚流不盡的眼淚, 永遠的陰影和揮之不去的恐懼.
不論用什麼方法改變, 依然徒勞無功, 只能作為捱打的孩子, 等待痛苦的過去.
於黑暗之中, 永遠不會有人拉你一把, 絕望的等待光明.
那份無窮盡的痛苦, 他們不會去想, 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為了保護自己, 封閉了心靈, 卻依然滿心傷痕.
那麼就忘記吧, 忘記那些黑暗, 忽略痛苦與絕望, 不斷的麻醉自己.
但那些事情偶爾回想起, 卻沉重得幾乎被壓垮, 精神近幾崩潰,
只能不斷的折磨自己, 保持清醒, 讓痛楚告訴死寂的心, 我還活著.
對自己說, 沒關係的,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死了也不要緊, 因為我還活著.
後來遇到杏平, 遇到Felix, 再到心美,貓怡,嘉嘉貓.
我和他們, 有時也是半真實半隱藏的相處.
很害怕, 害怕傷害別人, 亦怕自己再也承受不了被傷害, 一種令人絕望的害怕.
希冀著能以這樣的相處方式作為最後的防線, 在將來可能會發生的決裂或是分離中,
將雙方的傷害減至最低.
接著高中遇到的同學, 更是用比起對朋友之間更疏遠的方式相處.
說我軟弱沒用也好, 失敗也罷. 但陰影和恐懼, 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
但我太小看習以為常的相處, 小看自己的心, 過於信任自己控制情感的能力.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習慣了他們在班上的吵鬧, 習慣他們的"八掛", 習慣他們的笑聲,
習慣了與他們在一起, 因而不捨.
人的心更是無法控制, 無論怎樣逃避, 班上的一切都一點一滴的藏積心底,
佔據了心中重要的一角, 正如我不論如何的隔開與友人間的距離, 卻抹不去他們的重要性.
曾經磨蝕至盡的情感一點一滴的再次累積, 驚覺時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原來平凡沈悶的人生中, 還有許多重要的人事物, 值得去留戀, 值得我們去記掛.
於人生漫漫的數十年, 或者並不是那麼乏味.
或許我可以漸漸的消去恐懼, 走出陰影, 以最真實的自己, 和每一個人相處.
我忽然想起蝴蝶寫的《禁咒師》. 結局中寫到神魔棄世之時, 當中某角色所說的一句 :
"原來, 我比我想像中, 更喜歡這個髒兮兮的世界啊."
或者在我來說的應該是 :
"原來, 我比我想像中, 更喜歡這個亂糟糟的班房啊."
很喜歡, 真的很喜歡.
謝謝你們, 我身邊的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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